西元二世紀初,羅馬詩人尤維納利斯(Juvenal)寫了一首諷刺詩挖苦當時的婚姻。講到一位樣樣完美的妻子,他說這種人世上罕見,就像一隻黑色的天鵝。
在他那個年代,這句話的笑點很清楚:黑天鵝不存在,完美妻子也不存在。
一千五百多年後的一六九七年,荷蘭船長德・弗拉明(Willem de Vlamingh)在澳洲西部一條河上,看見一整群黑天鵝在水面游。

七月的串文從德・弗拉明那一天講起。塔雷伯(Nassim Nicholas Taleb)給黑天鵝三條定義:在預期之外、衝擊極大、事後被解釋得理所當然。那篇串文也講了一隻火雞。牠被餵了一千天,每一天的資料都在證明人類愛牠,牠的信心在第一千天最高,第一千零一天是感恩節。
火雞的黑天鵝,對屠夫來說不是黑天鵝。
塔雷伯在書裡順手寫了這一句。
感恩節那一天,屠夫早就排好了。刀磨好了,買家約好了,連火雞長到幾磅要宰都算過。對火雞來說是天塌下來,對屠夫來說是一個普通的工作天。
所以黑天鵝量的,是看的人手上知識的缺口。同一件事,從不同的位置看,可以是黑天鵝,也可以是日曆上早就圈好的日子。
尤維納利斯那首詩也一樣。澳洲原住民在那條河邊住了幾萬年,黑天鵝對他們是每天看得見的鳥。「天鵝都是白的」,是歐洲人的知識缺口。
別猜下一隻,先看自己站在哪裡。
塔雷伯的主張:黑天鵝預測不到,別把力氣花在預測上,改去看自己暴露在多少風險裡。
我的「很安全」,靠的是多少天的資料?這件事對誰來說不是意外?他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?如果我錯了,最壞會怎樣,我承受得起嗎?
你在一間公司做了八年,公司從來沒有裁過員,你覺得這份工作很安全。八年是你的天數。屠夫可能在管理層、在財務部,半年前已經在擬裁員名單。你收到通知那天,他們只是照著時間表走到那一格。最後那個問題要你算的,是明天沒了這份工作,你的積蓄夠用幾個月。
塔雷伯本人不把疫情算成黑天鵝。
疫情的風險,公共衛生界警告了很多年,對研究傳染病的人來說,它更接近一隻白天鵝,遲早會來,只是不知道哪一年。
你碰過自己的感恩節嗎?
一件你很有把握不會發生的事,某一天就發生了。做了很多年的公司結業、住了很久的房子要收回、一段以為會一直走下去的關係結束。事後再想,有沒有誰其實早就知道?他手上有什麼,是你當時沒有的?
尤維納利斯寫那首詩的時候,黑天鵝在澳洲那條河上已經游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你最有把握的那個判斷,靠的是第幾天的資料?
下週日講反脆弱,還有骨頭怎樣跟著受力改變。
以上內容來自《黑天鵝效應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