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威爾的三十八人名單：寫《一九八四》那隻手在替政府列名字

一九四九年五月二日，《一九八四》出版前一個多月，喬治・歐威爾從療養院寄出一份三十八人的名單。收件人任職英國外交部情報研究部，一個半秘密的反共宣傳部門。寫《一九八四》的那隻手，同時在替政府列名字。

名單上有記者、作家和演員，包括卓別林。歐威爾判斷他們可能是共產黨員、同路人或親蘇人士，不適合替情報研究部撰寫反共材料。這不是交給警察的拘捕名單，也沒有證據顯示名單上的人因此被起訴。把它叫成黑名單，會漏掉用途；把它說成普通推薦意見，也會漏掉收件部門的權力。

他私人筆記本裡原有一百三十五個名字，附著不少尖酸、武斷，甚至帶偏見的評語。他會刪改，也會給名字加問號。最後送出的三十八人，只是那本筆記的一部分。

替他辯護不難。他在西班牙內戰親眼見過史達林派清洗盟友，也看著《動物農莊》因戰時政治氣候難以出版。他反對蘇聯極權，同時仍把自己視為民主社會主義者。在他的判斷裡，宣傳戰已經開始，問題是誰值得信任。

不安也有充分理由。一個把政治語言的腐爛寫得那麼準的人，仍然把個人判斷送進政府宣傳機器。動機可以是反極權，但程序仍會把活人壓成姓名、職業、備註三欄。

那份名單如今收在英國國家檔案館，檔號 FO 1110／189。《一九八四》把官僚語言變成警告世界的字，政府則把作者最後一個政治判斷收進一個檔號。兩份文件都留了下來，誰也沒有替誰作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