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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親罵過大乘,後來卻用同一條舌頭講回來

公元四、五世紀,犍陀羅一帶。後世傳記說,世親攻擊過大乘。哥哥無著勸不動他,就傳話說自己重病,把弟弟叫回家,讓他讀那些他罵過的經。世親本人精通說一切有部的阿毘達磨,寫過《俱舍論》,書中也常從經量部立場批評有部。

提到唯識,多數人聽到的第一句是「萬法唯識」,然後理解成世界是假的、都是心造的。這個誤讀一直跟着唯識:它討論的是認知如何形成我們經驗到的世界,不等於簡單宣布外界不存在。

傳說他讀完之後羞愧到要割掉舌頭,因為那條舌頭謗過大乘。無著攔住他,說:你用同一條舌頭講回來就好。世親後半生寫了《唯識三十頌》等論書,濃縮瑜伽行派的八識架構;最底下一層叫阿賴耶識,收着經驗留下的種子。這套架構在他以前已逐步形成,不是一個人一晚想出來的。

唯識講的是我們永遠只能隔着自己的認知結構去碰外面那個世界。種子起現行、現行熏種子,這一套是在描述一個持續自我強化的迴路:你怎麼看,決定你看到什麼,看到的又回頭加固你怎麼看。

現代認知科學講的預測編碼,講的是大腦不停用舊經驗預測下一秒,再拿感官資料去修正誤差。兩套語言相隔一千五百年,可以拿來對照,但目的與機制並不相同。如果我們看到的世界有一部分是自己補上去的,那修改的入口在我們這邊。而多數人花力氣的地方,在另一邊。

第四篇。後世傳記留下那條舌頭的故事:用同一條講回來。下一篇:一般作六二九年,一個和尚申請出關被駁回,仍然向西走了。約十六年後,他回到長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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