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業是人類史上最大的錯誤？

一九八七年，一個叫賈德・戴蒙的學者，寫下了這句有點冒犯全人類的話：農業，是人類史上最糟的一個錯誤。我們一直把學會種田當成文明的起點、進步的凱歌。戴蒙說，事實上並沒有這麼好聽。

他的證據藏在骨頭裡。考古學家把農業前後的人骨擺在一起比，發現改吃穀物之後，人反而變矮了、蛀牙變多、營養變差、傳染病變兇。狩獵採集的祖先什麼都吃，農夫卻把命押在一兩種作物上，一遇歉收就大批餓死。《第三種猩猩》裡，戴蒙把這叫人類替自己挖的第一個坑。

會走上這條路，因為農業有一個致命的好處：同一塊地，能養活多得多的人。人口一漲上去，就回不去了。狩獵採集養不起這麼多張嘴，於是所有人被綁在田邊，一起走進這條沒有回頭路的窄巷。《槍炮、病菌與鋼鐵》講得很清楚：糧食一旦能囤積，階級、國家、軍隊、文字，才一個個長出來。

農業比較像一筆划算又慘烈的交易，跟凱歌沾不上邊。人類用個體的健康、自由和多樣的飲食，換來群體的數量和力量。你多養活十個瘦弱的農夫，就打得贏一個強壯的獵人。歷史挑的一直是數量，不是誰過得更舒服。

我第一次認真想「吃飽」這件事，是讀這本書的時候。我平常打開冰箱、隨手拿東西吃，從沒把它當一回事。可在人類幾十萬年的絕大部分時間裡，下一餐有沒有著落，是一種奢侈，說不準的。但我們這個時代，這樣隨時能吃飽的日子，擺在整條時間線上，短得像個意外。這樣一想，我對那扇冰箱門，便多了一點敬意。

這是餐桌上的世界史（迷你版）的第一篇。學會種田，可能是人類替自己挖的第一個坑。下一篇：一四九八年五月，達伽馬的船隊繞過整個非洲，從海路一路開到印度。他賭上半條命航行半個地球，只為了一樣今天你隨手就撒進湯裡的東西：黑胡椒。

以上內容來自：《第三種猩猩》、《槍炮病菌與鋼鐵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