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的第一份工作，其實是記帳

公元前三千四百年，兩河流域一個書吏在濕泥板上壓下人類最早的一批字。內容是一張收據：幾頭羊，幾袋麥，誰欠誰。

這批泥板今天躺在博物館，是人類最古老的文書。上面沒有一個字在抒情。詩、神話、情書，全部要再等幾百年才排到隊。文字被發明出來的頭幾百年，只做一份工：記帳。

考古學家 Denise Schmandt-Besserat 追過這件事的上游。文字之前是泥籌，一粒代表一頭羊，裝進一個泥球封好，等於一張立體收據。刻在泥球外面的記號愈用愈順手，最後沒人再放籌，只刻記號。文字就是這樣，從一顆記帳用的泥球裡爬出來的。

唐諾《文字的故事》裡說：文字的正職是記帳，寫詩是後來兼的副業。人發明文字最初的理由，跟表達心靈沾不上邊：羊太多，腦記不住。

我們在手機記帳 app 裡按下一筆晚餐支出的時候，指尖點屏幕那一下，跟五千年前把記號壓進泥板的書吏，做的是同一件事。人類用文字做的第一件事，我們今天也還在做。

這是一個新系列的第一篇。我想幫「書」這樣東西寫一部傳記（迷你版）：由泥板上的收據，一路寫到你此刻盯着的螢幕。科普部分全部來自我自己看過的書，每篇標出處。下一篇：公元前三千年，古埃及人要花好幾年才學得會寫字，而一批腓尼基商人沒有那種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