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rl Jung。瑞士心理學家。白鬍子、慈祥、長者形象。陰影、阿尼瑪、集體無意識、原型、個體化——這幾個詞都是他發明的，現在被歐美自我成長書、心靈雞湯、Netflix 紀錄片反覆引用。
1913 年某個下午，38 歲的榮格獨自坐在書桌前，等著一個有翅膀的老人開口。
老人叫 Philemon。榮格相信他存在。
1913 年，榮格 38 歲，跟佛洛伊德決裂。
決裂不只是學術分歧。佛洛伊德是他十年來的精神父親，是他在國際精神分析運動中的權力來源。一夜之間，這些都沒了。
之後幾年，榮格進入他自己後來稱為「對抗無意識」(confrontation with the unconscious) 的狀態。
他開始看見幻象、聽到聲音、跟內在的人物對話。
那段時間，他在寫一本書。紅色皮封，大型對開本，他用中世紀手抄本的字體寫字，自己手繪每一頁的彩色插圖。
書中內容是他與內在「人物」的對話。其中最重要的一位他叫 Philemon，是一個有翅膀的老人，會給他建議。Salome、Elijah，還有其他名字。他把這些對話一字一句寫下來，當作真實事件處理。
按 20 世紀初的標準，這叫神祕體驗。按 21 世紀的 DSM 標準，當中相當部分會被診斷為精神病性症狀——幻覺、解離、現實檢驗能力受損。
榮格斷續寫這本《紅書》(Liber Novus) 16 年。給少數親近學生看過，但堅決不公開。
1961 年榮格過世。他的家族把這本書鎖進瑞士銀行金庫。所有要求出版或學術閱覽的請求，他們都拒絕。
理由：保護他的聲望。如果公眾讀到這些內容，看到的不會是「心理學家榮格」，會是「處於神祕／精神病危機中的榮格」。
它在金庫裡放了 48 年。直到 2009 年才正式出版。
榮格學派今天的核心概念，全部來自這段時期：
陰影、阿尼瑪／阿尼姆斯、自性、集體無意識、原型、個體化。
每一個概念，都是榮格在跟他幻覺中的人物對話、做極端的夢、進行自動書寫的過程中提煉出來的。
陰影、原型、集體無意識。整套系統是榮格把自己的神祕／精神病經驗學術化之後留下的東西。
48 年的封鎖，是試圖隱藏這個事實。
一個 20 世紀最有影響力的心理學系統，根源是創立者自己經歷的、家人覺得太尷尬鎖了 50 年的材料。
兩種可能。
榮格那段經驗是真正的精神病。他的整個系統建立在精神病材料上，剛好這些材料對別人也有用。
或者，現代精神醫學在「疾病」跟「轉化經驗」之間劃的那條線，本身就是劃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