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《共濟會：被隱藏的世界史》第八章之前，我以為美國共濟會的源頭應該繞著富蘭克林、華盛頓那種精英人物。
翻完才看見另一條線。最早幫美國立起共濟會的，是一個叫普林斯·霍爾的人。年輕時從非洲被擄來，當過奴隸。脫了奴籍之後，在波士頓做皮革。
一七七八年，他帶著十四名黑人兄弟入會，主持儀式的是一位英軍士兵。等了六年，倫敦總會所才正式承認他們。同一年美國獨立戰爭結束。
但白人會所一直把他們當冒牌貨，有人甚至說黑人會所是共濟會的痲瘋病。
一百年後南北戰爭，麻州第五十四志願兵團，北方軍第一支全黑人軍團。攻打南卡羅萊納州的瓦格納堡，死亡超過三分之一。
戰場上有一名黑人士兵叫威廉·格雷上士，陣亡前是會所的弟兄。他犧牲那天，其他黑人共濟會員圍在他的軍棺旁，按照傳統儀式為他送行。
他們唸的誓言、圍棺的位置、最後那個握手禮，全部跟白人會所一樣。
戰爭結束後，南方白人會所還是不承認他們是合法的共濟會。
戰後重建期間，白人共濟會法學家麥基寫了一篇〈膚色問題〉的社論，要為「不讓黑人入會」找法律根據。寫到最後他寫不下去，留了一句：
「言進於此，容我先行告退，從此不論。」
他知道自己沒道理。他也知道讀者知道他沒道理。但他用「共濟會法律」這四個字把這件事包起來，從此免於再辯。
每次有人搬出「合法性」「正統」「規定就是這樣」的時候，多半都是這個結構。
普林斯·霍爾一八〇七年過世。他建立的「第四五九號非裔人共濟會」今天還在運作。
兩百多年下來，他這條線在大部分時間都不被白人共濟會主流系統承認為合法。理由用過很多個版本：「不夠合法」、「不符合條件」、「程序有瑕疵」、「需要進一步審查」。
翻譯起來都是同一句：我們不要你。
「合法」這兩個字後面坐著的，永遠是寫字的那個人。
*《共濟會：被隱藏的世界史》由樂金文化出版，方言集團領讀計畫提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