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帶你去一間老店。木椅子磨到發亮，老闆還是同一個人。坐下來朋友就說：「這店開了三十年，一定有秘訣！」
你點了點頭。換作是誰都應該會點頭。
我們會點頭，是因為心裡早就有一個想法：能活下來的，一定比較強。這個想法有一句大家都聽過的話，叫「適者生存」。
這句話出自英國哲學家史賓賽（Herbert Spencer）。達爾文（Charles Darwin）一八五九年出版《物種源始》時，書裡用的詞是「天擇」。有人勸他改用史賓賽這個比較好懂的講法，但他到一八六九年的第五版才加進書裡。
然而誤會就出在這個「適」字。我們把「適者」讀成強者，英文 fit 的原意卻是合適，像一把鑰匙剛好對得上一把鎖。鑰匙對得上，但不代表它比別的鑰匙堅固。
強和合適差在哪裡？英國有一種蛾示範過。樺尺蛾原本多數是淺色的，喜歡停在淺色的樹幹上，而且因為保護色的緣由導致鳥看不見它們。工業革命之後，煤煙把樹幹燻黑，淺色的蛾一下子變得顯眼，深色的反而不容易被吃掉。在工業城市一帶地區，深色的蛾慢慢成為大多數。
如果那時候你站在工業城市裡看，大概也會說：深色的蛾一定有秘訣才能存活下來！可是幾十年後空氣變乾淨，樹幹的顏色回來了，淺色的蛾也跟著回來。這些蛾並沒有學會什麼，從頭到尾變的只是那些樹。
回到那間老店。它可能真有秘訣，也可能只是佔了對的位置、碰上對的租約和時代紅利，所以這三十年剛好合適。但要分辨是哪一個原因導致，得去找同一條街上那些倒閉的店來了解箇中的緣由。
麻煩的是我們很難找到。因為那些店倒閉以後，沒有人會帶朋友去，也沒有人講它們的故事。我們看到的，就只是剩下來的那一間。
生物也是這樣。一般估計地球上出現過的物種，超過99%都已經滅絕了，最多留下一些化石。我們只看得到剩下來的，所以看到鳥的翅膀、魚的身形，也會覺得牠們設計得真好，跟朋友看老店是同一種眼光。
我們看別人的人生，用的也是這個眼光。退學去創業、辭職去旅行、三十幾歲轉行，我們聽到的都是成功的那幾個。走在同一條路上卻失敗的人，就像那些倒閉的店，我們又認識幾個呢？
所以下次聽到「一定有原因才會這樣」，可以先思考兩個問題：當年跟它一起開始的，還剩下幾個？換一個環境，它還行得通嗎？
第二個問題，我們也可以拿來問自己。你有沒有試過，人生中最引以為傲的那個本領，換到另一個環境就不管用了？歡迎回信分享～
活下來的不一定最強，贏的也一樣。下週日講一場電腦比賽，冠軍程式只有四行，而且從頭到尾，沒有在單挑中贏過任何一個對手。
延伸閱讀：達爾文《物種源始》。他寫這本書之前收到的那封信，我七月在 Threads 寫過，歡迎閱讀。